正所谓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,此言得之。
在对付有钱的豪门大户这方面,不客气地说,张闿的专业能力绝对是当世前三水平,战绩可查。
(曹嵩:我没意见。)
关于这一点,袁耀则是在旁观张闿怎么进攻那些豪强精心修建的坞堡时,发自内心产生的感慨。
话说,当袁耀拿到张勋核实后的名单以及附带的罪证后,他仔仔细细的来回打量了好几遍,试图挑出几个幸运的倒霉蛋,作为自己首批开刀的对象。
这件事看着简单,实际上一点也不难。
平心而论,凡是能被袁耀列到名单上的,那都是贵物中的贵物,随便拉个出来千刀万剐都不嫌过,闭着眼睛挑也不可能有冤枉的。
唯一的风险,是袁耀在核实这帮拟人玩意的罪行时,差点被他们的种种非人事迹气到高血压。
最终,袁耀略带保守的仅仅选了五个下手对象,以免人数太多刺激到其他人。
那么接下来就是派兵讨伐,由张闿带着他自己的部下负责完成。
正式开战前,袁耀跟随行的曹性刘晔讨论过,如果换成他们来打的话,会怎么选择进攻战术。
几人拿着面前这家豪强的纸面实力讨论了半天,又是分析地形,又是研究排兵布阵,最后得出的结论是,倘若对手专心死守坞堡,这场仗很可能会变成棘手的攻城战和巷战,损失不小。
袁耀见状大惊,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张闿,希望对方严阵以待,不要阴沟里翻船。
不料张闿却哈哈大笑,根本不把袁耀的话放在心上,让他安心看自己表演就是。
“弟兄们,宰肥鱼了——”
只听得张勋一声哨响,他的部下们迅速动了起来,有围正门的,有堵后门的,还有站在高处盯梢报信的。
而他们并不着急进攻,一边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挑逗对手,一边大声嚷嚷哪里的堡墙薄弱易破,时不时又发出尖叫声和怪笑声,场面极其混乱。
就这么折磨了对手一个多时辰,其中还夹杂了两三次佯攻,下一刻,原本死死紧闭的寨门突然打开,这帮豪强的爪牙们竟主动对张闿发起了进攻。
张闿等的就是这个,他立刻下令,直接用一波反冲锋击垮对手,又趁这个兵败如山倒的时机杀入坞堡,以几乎完胜的姿态宣布了本战的胜利。
袁耀叹为观止,但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我不明白,他们明知道自己弱势,为什么会主动出击呢?”
张闿满脸不屑:“他们知道个屁!这帮货色蠢笨如猪,怎么可能看得懂局势,他们甚至连今天是七月初八都未必知道!”
刘晔:“呃,今天是七月初九,张将军。”
张闿:“……”
袁耀:“……”
众人默契的跳过这段小插曲,继续观战,进入本战的收尾阶段。
按照计划,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,无非是把豪强首领及其爪牙全都抓起来,再搜刮对方藏匿的财富,并收编依附在此地的平民百姓们。
问题是,张闿的部下本来就是群贼寇,其军纪放在整个仲氏都是垫底,他们见大局已定,立刻起了贼心,冲入坞堡便开始烧杀劫掠。
先是对拿着武器不肯放下的,他们直接动手杀人,继而遇到不小心挡在路上的,也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是一刀,最后看见身上穿着不俗似乎有些钱财的,同样一刀宰了,就地搜身扒衣服。
种种乱象愈演愈烈,以至于有人越发无法无天,杀人放火还不够,干脆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奸银妇女的恶行。
太过分了!
刘晔有些看不下去,忍不住想要劝谏袁耀。
“太过分了!”
岂料袁耀比刘晔还生气,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。
“张闿,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管好你的兵!”
“曹性,一炷香后带着你的人上,犯军法者皆斩!”
刘晔看了眼咬牙切齿的袁耀,有点惊讶对方居然会这么生气。
他不理解就对了。
袁耀是真的被张闿军的行径气得不轻。
在他眼中,那些作恶多端的豪强本人固然该杀,可坞堡里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。
袁耀能够容忍张闿的部下在抄家时有点小动作,给自己私藏扣留一部分财产,但绝对无法接受滥杀无辜平民。
因为这些平民都是袁耀的财产!
他们被杀了,袁耀将来剥削谁的剩余价值去?
正所谓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,也难怪袁耀会两眼喷火,立刻叫停阻止张闿部下的恶行。
很快,经过曹性的入场干预,又斩了几个不长眼的匪兵,坞堡内的乱局迅速消失不见,张闿部也冷静下来,老老实实打扫起了战场。
还真别说,这帮人认真干活的时候确实有两下子,他们在劫掠领域经验十足,只需打眼一看,就知道哪里藏了个地窖,哪处估计埋了好东西,又有哪面墙可能有夹层。
可这一幕却让刘晔再次摇头,他来到袁耀身边低声劝道:“少君,张闿此人不可大用。”
这厮半兵半匪,部下军纪差的令人发指,根本上不得台面,放任下去影响极坏。
而且别看他们在进攻坞堡时表现神勇,先不提那纯粹是捏软柿子捏出了心得,更重要的是他们尝过烧杀劫掠的甜头,以后就更不肯在战场上卖命了。
刘晔:“这些害群之马留在军中只会坏事,请少君三思!”
袁耀:“子扬言之有理,不过我想稍作修改。”
袁耀承认,刘晔说得非常对,他确实赞同把张闿这帮人挪出作战序列。
问题来了,整个仲氏理论上有三万大军,需要整顿的难道仅仅是张闿这点人吗?
张闿的部下好歹还能打打治安仗,更多的部队则连治安仗都打不明白,甚至连是否真实存在都极为存疑!
袁耀感慨道:“我需要的是一场从上到下的全面军事改革,兵制、装备、训练、思想等等,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推倒重来。”
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再考虑到仲氏军方内部错综复杂,更是得慎之又慎。
“不管怎么说。”袁耀长舒了一口气:“至少这次讨伐豪强缓解财政压力的行动很顺利,按计划继续推进吧。”
数日后,被袁耀标记的五家豪强,一个不落整整齐齐的悉数落网。
袁耀大手一挥,下令将几名豪强头目和他们麾下的爪牙押送到太守府对面的广场,他要在皖城来一场公开审判。
审判开始,黄猗率先登场发言。
黄猗:“自仲氏入主庐江以来,共统治本郡百姓三万余户十五万余人,他们都是良民、义民、贤民、善民!但是,今天被审判的这些人,他们不是良民,他们是王八蛋、禽兽、畜生、寄生虫!唯有我们的大都督,他亲自带队,出兵讨贼,他是我们的大英雄!……先生,请。”
刘晔: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安得猛士兮走四方!宗贼,任何时候都要剿,不剿不行。你们想想,你们日子过得很艰难,想在乱世求生,突然就被宗贼给害了!所以,没有宗贼的日子,才是好日子!……少君,请。”
袁耀迈步上前:“咳,行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