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尔格大败而归,捂着左眼忍痛在阿巴泰前单膝跪地,道:“贝勒爷,臣这……”
“哼!”
阿巴泰低眉瞥了他一眼,冷声呵斥道:“废物!”
“三千精兵反被一千人打的溃不成军,还被射废一只眼,废物!废物!给本贝勒滚下去!”
图尔格冷汗直冒,慌忙爬起身退去后方处理伤势。
若不是他有护驾救下黄台吉之功,军功够高,阿巴泰凭这又一场大败,便可将其夺权斩杀。
望着远处还像一副要死战模样的裴裘,阿巴泰忍下郁结之气,摆手冲左右吩咐道:“大营再往西撤出,东门各营暂休战事,于本阵汇合一同撤返。”
“撤营?贝勒爷,咱们这就撤了?”
“是啊,这高密已经围了一多月之久,现在撤兵,岂不是……”
阿巴泰摇头,肯定道:“不打了,咱们的军中粮秣也不多了,且黄得功已率兵渡江北上驰援,高密坚城,不可强求全胜。”
八旗毕竟裹挟了数十万青壮、妇孺,每日都得耗费大量粮食,阿巴泰又已经掠足了想要的人口和粮食,现在回撤恰合适,再拖得久些,就得不偿失了。
大多数的粮食,他都得带回辽东,掳去的青壮都是要大清国做耕农、做包衣奴才的,不可浪费太多。
清军大营开始徐徐往后撤退,也没再关心还在四五里距离外清理战场的昌邑骑兵。
清军根本就不怕昌邑营可能的袭击,安然撤退,裴裘也没带兵袭击,而是在战场上割了清兵首级,也开始往南退去。
他并没打算带兵进入高密县,倒是派了哨骑去向范志完解释清楚,只道是怕清兵再围高密,所以要往南方暂撤,休整兵马,随时可调度救援。
他跑得很远,这一趟直到入夜,估摸着离了高密县五十多里才让全军停下,只在一处丘陵位置扎营。
此战缴获不小,但麾下官兵死伤惨重,也有不少马折损在战场上,缴获到的马匹,又只有三百匹,除补足一千六百员额的马匹外,仍不够他将来扩营,只有多余出来百余匹。
但是缴获的铁甲,光是札甲便又多了六十余副,暗甲不下三百副。
这些满清制式的铁甲,无论是暗甲还是铁札甲,与辽东关内军形制相同,裴裘开始也是使用这些甲,稍稍修换铁叶就可以继续用。
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弓,不少清兵撤退时,连弓刀都舍弃了,溃不成军。
入夜,营帐添上烛火,四营将佐列成两队,一一上报折损。
四营将佐此刻比战前少去了三成!
裴裘整个上半身都用碎布块缠着,血水算是止住了,他出清河县前还是备齐了伤药,倒是不怕外伤。
札甲到底够扎实,甲叶层层叠叠,只有背胸上中了三箭射得够深,取下箭头时还有些剧痛。
“若是算上重伤难治,各营合计少了五百三十人,割级三百七十颗……待本将禀明督师,再行讨赏。”
裴裘面色并不好,但声音寻常,并没有因为身上的伤势出现些许底气虚弱。
邱纯身上也带伤,但也不重,上前一步抱拳道:“将军,探马报了两次,清兵的确往兖州方向撤了,那咱们是按照先前督师之命,带兵回淮安清剿白莲乱贼,还是去高密滞留?”
王兴致提醒道:“将军,营中的粮食只够咱们吃半个月的,随军带的马料也不多了。”
两人接连发问,众人也纷纷彼此低声迎合。
赏银根本不是事,能追随裴裘一路征战沙场,都不是为了银子。
这是乱世,有钱又有何用?
粮价飙升得厉害,有钱也换不到粮食。
可是军中粮秣紧张,这些人就有些忐忑难安,只待裴裘下令撤回,最好是能退回淮安府。
在淮安府待了一个月,不仅能吃上白米菜汤,每人甚至都能添上一口荤腥,江北还真是好地方,若能回江北淮安,谁愿意回山东高密跟朝廷大军一同饿肚子,更不情愿回昌邑。
裴裘看得出这些将官的心思,只是叹了口气摆手道:“此事暂且不论,咱们是人困马乏,伤员众多,粮秣尚能撑住半月,不必忧心此事。”
“尔等先归营安抚麾下官兵,至于是去高密和督师大军合兵,还是回淮安奉命剿贼,暂且搁上两日,容本将仔细琢磨后,再议不迟。”
众将佐也不敢多言,纷纷抱拳告退,裴裘又把马游忠叫住,只留他一个吩咐道:“黄总兵已经渡江,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沭阳,我等得及早补齐麾下兵卒,把战马配足了。”
马游忠连忙细问道:“大人,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眼下伤兵太多,等兵马恢复个七七八八,咱们就往南去赣榆,届时再往南去清河、桃园地界。”
“你是咱自己人,忠心可用,本将是一向器重,你寻十几个亲信老卒取二百两银子,再拿封本将书信,先行出发,回江北当地募兵,等我等一到,即可用人。”
这个意思,再明白不过了!
马游忠心中大喜,连忙拱手道:“大人悉心栽培,方有如今的马游忠,咱这个忠字可不是白取的。”
“大人瞧好吧,咱这就叫人准备一番,去桃园、清河为大人募兵!”
这二百两银子给他,代表的可不是一般的信任,马游忠想起早前裴裘与他夜谈的事,心中就是汹涌澎湃。
裴裘点头,终于笑了,终于挥手示意他退下。
马游忠匆匆离去,帐内终于清净了。
昌邑营只在山腰休整留驻了两日,也没得高密方向的信令,裴裘便于第三日带兵往南撤回。
队伍比先前少了四百多人,马却依旧有一千七百余匹,不少骑兵又变成了一人双马,速度又比先前北上时快了很多。
裴裘并没有直接前往清河县,而是先往东走,前往日照县。
沿途明军都在清剿,但并不是征粮,而是搜杀白莲教众。
明军动作够快够毒辣,一些还有人的村子本来就被清兵的扫荡吓得不轻,这又碰上明军官兵一家家的搜人,又是骇然色变。
一个老汉抓着官兵的裤褂,哭嚎着道:“军爷,咱们这都是良家子弟,都是普通百姓,绝不敢牵扯贼寇啊!”
几个兵卒对视一眼,有人冷声道:“我等都是奉命行事,督师大人有命,务必剿灭白莲教逆贼,若是村中有,就通通交出人来!”
“尔等百姓尽可放宽心,我们不抢你们的粮食,只诛逆贼,包庇逆贼那可是杀头大罪,你们都想清楚了!”
“这……咱村里可没人信白莲教的。”
“有没有逆贼,得让咱们搜过才知道!搜!”
“军爷!军爷!这不可啊!不可……”
昌邑官兵经历过战阵,有的甚至参加过数次血战,也变得蛮横不讲理,推开拦路的人就开始搜捕。
一路上都是这么搜,只要搜出一个白莲教信众,便直接把人全家老弱都拖去了村街上,当众处斩!
明朝有连坐的规矩,尤其是对叛逆,越往后越倾向于斩草除根。
陈奇瑜当年的事对大明朝廷影响太过深远。
裴裘虽然明令并非这般残酷,但是暗中就是这种意思,但凡挖出一个信仰白莲教的,全家不留。
百姓愚昧无知,畏威而不怀德,只有先用刀细细地清一遍,这些村子才能知道什么能碰,什么不能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