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裘只有一千六百骑,且老卒太少,若是且驰且射,跟八旗精骑打一场正常马箭功夫,定然是吃亏吃到死。
他也不避讳兵弱,新兵弓箭肯定是不如八旗和蒙古鞑靼,那就结结实实来一场马上刀战。
昌邑骑兵呼喝着,纷纷追随将佐抡刀来砍。
这一路都是胜多败少,士气高涨,哪怕是新丁,眼看着老卒一个个嗷嗷直叫,也被鼓动,抡刀和那些蒙古人和清兵鞑子厮杀在一起。
里头最早跟着裴裘的几十个刘泽清部明军,数月下来变得极彪悍,日食三顿饱饭,身材壮硕了一轮,戾气极重。
这些人就跟着裴裘往清军阵里嚎叫冲杀,如同疯子般,不少清兵被震慑住,四散远离这伙人。
裴裘也并非没方向的乱冲乱砍,他眼观四路,不断砍翻几个冲杀前来的白甲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个迎上来的清军将佐。
这些人是清军士气的源头,他杀一个都能击溃一小部分清军。
这些人里也有不少还算骁勇的,被图尔格唤来阻挡,恰好跟裴裘的目的达成一致。
裴裘手中精刀宛如无物,快得让人难以招架,骏马奔驰不休,刀光左右格挡挥砍,一时间无人可挡,连斩两个试图阻挡他的鞑子将领。
他的力气太大,普通清军身上的布面暗甲被其一刀劈散,碎布带血,铁叶顺势破损散开。
但清兵毕竟人多势众。
十几个巴牙喇夹击过来,终于叫他势头缓了下来,一身银白札甲给足了清军勇气。
清军久历战阵,哪怕裴裘勇力过人,他们咬牙也撑住了阵中溃势。
“杀了他!谁能杀了此人,拿了首级,本都统亲手赏他五百金!”
远处逃了好一阵拉开距离的图尔格终于停下,眼看裴裘一众被困,这才喘上口气,高呼出声。
五百金,自然不是五百两黄金,而是五百两白银。
大清国的赏赐层层克扣比起大明朝有甚过之,上级克扣下级,下级克扣旗丁,旗丁又去克扣包衣,包衣奴才在想法子克扣旗下奴隶,连奴隶手里有没有银子都要问上一问。
图尔格亲手拿银子发放,跳过中间克扣,又端的五百两足够厚实,就连先前溃散开的清军鞑子也闻言涌上去厮杀。
闻言裴裘轻声冷笑,于他而言,这些涌杀上前的清兵来的正好!
继续冲杀,他的腰刀已经白里见红,打了半晌又直接转手用弓,张弓搭上三箭,直射面门掀翻一个巴牙喇,随后趁乱扭身砍翻两骑,浑身浴血,毫不惧意。
远处移了些距离的阿巴泰把战况全都看在眼里,勒着缰绳对左右感叹道:“此人武功,恐不在祖大弼之下,明国不愧是大国,如此江山,养出如此多的英杰好汉。”
左侧有将佐拱手道:“贝勒爷,这大明国运已尽,哪怕这样的武夫再多,又能怎么样?”
“就是,明国要亡啦,皇帝老子昏聩无能,那些文官多是庸碌之辈,等咱们拿下了吴三桂,拿下了辽东,兵克山海关,定鼎中原,这天下呀……早晚是咱们大清国的!”
此言一出,左右无不点头称是,阿巴泰也微微点头,笑道:“等咱们入了山海关,拿下整个天下,当好好杀一杀这些个尼堪汉人。”
“汉人终究是太多了,不好治理,杀个七七八八,咱八旗子弟将来才好安心,坐守这万里江山。”
战场上,裴裘左冲右突,又是连斩十余人,官兵无不浑身浴血,奋力死战。
昌邑营四分之三都是新丁,这些为了混口饭吃的汉子,此刻也是不知为何,跟着裴裘在和清军死战。
个人的生死,此刻竟被他们抛诸脑后。
裴裘杀到性起,迸溅的清兵血水红了他的双眼,酣畅淋漓,痛快至极,又是一刀将一白甲骑兵从马上戳下马去,纵马奔了十余步,忍着满身伤势高声呼道:“万胜!大明万胜!”
“将军万胜!万胜!”
“大明万胜!”
“……”
呼应声起起伏伏,明军士气没因为伤亡惨重而崩溃,反因领军将领的个人武勇、尸山血海而激发了骨子里的血性。
三千清兵分明数量上倍于明军,但此刻只打了不到半个时辰,明军就已经开始压着清军在打。
不少清兵鞑子眼看己方势头不对,就开始往后逃阵,就连最精锐的巴牙喇,也开始怯战往后退。
裴裘冷眼扫视战场,远远的瞧见图尔格的身影,冷哼一声,刀还在右手上,另抓长弓,身子一低,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!
他双眼微眯,冷喝出声:“着!”
天色终于见亮,一轮橘红在天边升起,日光普照。
图尔格被刺眼的阳光遮掩视线,正眯着眼,伸手就挡住了双眼。
噗呲一声!
他只觉得手中剧烈疼痛传来,随后眼窝处都传来针刺般的剧痛,本能的夹了马腹,手忍痛用力拔出,睁眼去瞧。
左眼眼前血红一片,只有右眼能看清前面的战阵,手中的沉重。
一支梅针箭透过指骨,食指的骨头被一箭射断,箭头凸出一小截来。
“啊!!!”
哀嚎着,图尔格不敢再留战场,朝后就逃,眼见都统都跑了,清军再无死战决心,纷纷往后退去。
胜了!
好箭!
明军也不放过这一箭之功,立刻一拥而上沿途追杀,且驰且射,又连射中数十鞑子,不少人被射落坠马。
没能追出多远,清军大营又来不少骑兵,开始为图尔格断后,裴裘这才号令全军撤回远处。
“胜了!咱们胜了!”
“大明万胜!裴将军万胜!”
昌邑骑兵勒马在阵前纷纷高呼,士气高亢,裴裘于阵前勒马打量麾下,也不制止,只是对马游忠道:“把清兵尚好的盔甲扒下来,能用战马带走,看看还有多少没死的弟兄,速度要快!”
“是!大人!”
马游忠还一脸兴奋,脸上满是血点子,但还是立刻带了些人马奉命去办。
清军没什么动作,只是收拢了溃散的八旗,军容依旧肃立。
这数万清军,大部分都是与大明多年硬战、巧战的八旗老卒。
一队人马败了,对阿巴泰大军而言只是损了些皮毛,士气仍旧牢固。
裴裘遥勒战马,也不打算见好就收,就摆开阵势,摆出一副随时可能策应高密县守军,阻止清兵攻城的姿态。
昌邑骑兵还在,虽然损兵折将,许多兵将身上都带了箭伤、刀伤,气喘吁吁,马匹也疲劳踏蹄。
但士气甚高,大部分兵马仍听令集结正面,瞧上去依旧颇有规模,令阿巴泰眉头紧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