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莲教众根本不成气候,人数倒是不少,聚集了数百人,挥舞着刀矛就来救南门。
王兴致冲了几轮战阵,便开始令明军用弓箭朝着那些涌上前来的教众连发羽箭,箭雨嗖嗖嗖地冲人堆里乱射。
教众拥挤着冲上来,有不少人身上、面门都中了箭,纷纷冲着冲着就被箭射,一茬茬的栽倒在地上。
这些人身上连简单的棉花甲都没有,全靠气血上脑,在头目号令下就敢冲击马军弓阵,没用上几轮箭雨就被射倒下大半。
明军手中的大弓便是五十步外,都可能破铁甲,何况这些只是穿了身粗布衣、棉袄子的平头百姓组成的白莲暴徒了。
等这些人多数被射倒,王兴致才带兵杀入这些被射倒的教众人堆里,开始一一处决、斩杀。
这根本不是战阵厮杀,这些人的战斗力甚至赶不上西北流寇,无非就是些被白莲教忽悠的平头百姓。
要杀这些人,哪怕是刚入伍的明军新丁,有兵刃和铁甲配置,也不费什么气力。
眼看南门处的战斗已经结束,裴裘这才带着邱纯本阵进了沭阳县。
裴裘杀这些据城大掠的白莲教众,心中毫无愧疚,并随后对城内每处院落、房屋都进行了彻底搜捕。
但凡是城内还活着的人,无论衣装瞧上去是不是白莲教众,都被拖到城南,彼此指摘,其中凭借百姓的指控,又搜出白莲教徒百余人,在城门口处令营兵一一斩首!
山东时局糜烂,裴裘并不是冷血无情,而是知道这眼下他没有功夫再遗留任何隐患。
白莲教、清军,还有西北已经改襄阳为襄京的闯王李自成……
大明已经危如累卵,国运将亡。
杀一人,杀百人千人,那只能怪世事无常,他将来注定还要杀更多这样的乱民。
裴裘内心有些沉重,在带兵离开沭阳前,在城门处凝视了那百余具无头尸许久,最终连声叹息都没有,依旧目光坚毅,带兵沿着官道就继续行军北进。
兵贵神速,仅又过了三日,裴裘先后清剿了横沟镇与临洪镇的白莲教众,一通血洗,经过之处,基本上将地方上的白莲教连根拔除。
他铲除的手段也极狠,斩下的首级实在太多,最后全都舍弃了。
裴裘还是要让马匹和骡子来驮官军、粮食和草料,这些教众首级根本不值银子,朝廷也没钱发放赏银,何况他在剿灭沿途都在收缴贼寇的粮食,粮食都有些带得过多了,拖累了昌邑兵马的行军速度,又怎会留出功夫割首级。
昌邑人马刚刚赶到赣榆县近郊,距离目的地也只剩下一日路程,裴裘又接到了来自范志完的军令。
接令的时候裴裘已经在近郊立了行营,让麾下官兵稍歇,令兵直接带着令旗入帐。
这传令兵一脸抹不掉的灰土,唇色灰白,背上还插着两支箭,但好在他是穿了身锁子衣,链甲虽然没彻底挡下梅针箭,但也只叫他伤了皮肉。
“督师大人有令,命裴参将即刻率本部骑兵拔营,全营急行军援救高密,刻不容缓!”
裴裘验看了传令兵所带的军令书信,又看了眼这半跪在地上的传信兵,收起书信看向身侧亲兵道:“先带这位兄弟去营中处理一下背上箭伤,让人造一锅白米吃,另外,再去请各营将官立刻来营帐内议事。”
“是!大人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亲兵将人带走,裴裘又把目光看向了手中合上的范志完令函。
没想到阿巴泰如此坚决地攻打高密,竟然已经堵断了高密周围的所有粮道,甚至已经有两回登上了城头,和明军硬碰硬城墙上厮杀。
范志完的亲笔书信中提及最多的,还是损兵折将的程度,以及高密县内存粮的数额。
高密县内的屯粮已经撑不过五日了。
李辅明麾下的关宁兵甚至因为战马饿死,开始杀马充饥,许多关宁兵只能在城头上苦战。
这种攻打强度,已远超史料上的这场高密围攻战。
这也是为什么,明廷终于调动了江北的黄得功,把江北重地的防御完全交给了刘良佐一路官兵了。
京畿的京营野战不强,必然动不了,宁远的吴三桂、前屯卫、中前所、中后所全部的辽东官军主力,已被阿济格、济尔哈朗困死于关外,甚至于粮道都被阻遏。
潼关的孙传庭虽有七八万官军,但一样调度不得,李自成已成大势,尚在潼关、西安锤炼车营战法,官兵新丁又太多,战力不够,而且在西边守着三边,难以跨过河南来救。
崇祯帝只能从江北重地调兵,且只能调黄得功一支精兵北上驰援高密,他想保住高密城里关宁铁骑的几成,就必须调强兵去救。
范志完的形势可谓是危在旦夕,所部一万精兵被打死过半,伤亡惨重,这是大明朝九边硬挤出来的老底子,崇祯帝哪怕是现在头脑被形势逼昏,也得想尽法子救援。
形势严峻,变化快得让裴裘皱紧了眉头。
他站起身来,有些疑虑。
终究是他裴裘起势的太迟……兵力弱小。
这场仗绝不是易事,怕真是要死里求活,要往清军刀口上走一遭了!
邱纯坐镇的就是本阵,他自然是先到一步,刚带着自己麾下将官入了帐内,见到裴裘,就看到这一路来都未曾有过神情不定的悍勇之人,正双手抱于胸前,目光只顾着眼前案上。
他思忖过深,甚至于自己入帐的动静都没能惊动他。
“大人,您这是?”
裴裘终于从深思中回到现实,看向邱纯,眉头稍缓了,用依旧沉稳的声音道:“且等等,等人都到齐了,咱再细说。”
“是,大人!”
一众将佐抱拳领命,随着邱纯走到帐内一侧,彼此左右用眼神交流,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。
过了一炷香,各营将佐才一一到了营帐,营帐并不大,案前这一片各将占据了大半地方,裴裘这才终于开口,道:“督师大人有令,令我所部官军即刻拔营,急行军前往高密救援,军令如山,不得有误,片刻不得耽搁。”
他左右扫视众将,拨动桌案上的令信,沉声直言道:“黄部已汇集所部两万精兵,正在渡江北上,但高密粮秣已绝,不可再等。”
“尔等且回营整顿军备,半个时辰后,随本将拔营驰援督师大军!”
这次只是吩咐发号施令,语气也再无以往那般客套,足见裴裘的重视。
“卑职(末将)遵令!”
众人面色骤变,但裴裘的目光就盯着诸将士,谁敢拖泥带水,扭捏一番?只能纷纷连忙抱拳遵令。
仅给了半个时辰,昌邑营原先准备的营帐大多来不及收起了,官兵们得令后匆忙给马匹喂了草料、豆子,查验了箭矢、刀弓,又粗略检查了一番战马马掌,就匆匆汇聚起来。
时间太过仓促,裴裘已经整顿了邱纯的本阵,在阵中聚拢官兵。
等一千六百余骑都在马上汇聚一处,他又发号施令:“咱们是官兵,是朝廷兵马,督师在高密被困。”
“本参将再明令一遍,军令如山!咱得听令!”
“全营随本将前往高密援救,畏虏先逃者,全伍斩首!以儆效尤!”
这些人中新兵太多,裴裘高声警示,眉目坚毅,给足了全军压力,眼看全军依旧肃立,裴裘这才带兵开始往北急行。
铁蹄子扬起厚重尘土,少了营帐这些皮革重物拖累,裴裘进军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两三成。
先前往赣榆县平定白莲教一事,现在又只能暂且搁置。
骑兵们纷纷调转方位,追随裴裘朝着诸城、高密方向群马疾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