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募兵,昌邑营还在清河县大量买取粮食和豆子,裴裘也不只是去粮商那买粮,也去了地方乡绅、官员遗老府中索买粮食。
清河县原不在此处,只是时局动荡之下,迁县至此,市面粮价不低,新米甚至要卖到一石七两五钱的价格,麦子价格更是奇高,甚至能卖上白银十两!
之所以当兵吃粮如此吸引人,正是因为当兵吃的粮食和普通百姓尚有不同,吃的都是朝廷精粮,也就是白米。
白米价高难得,是顶好的精粮,金贵非常,朝廷优先收粮供应像九边重镇里头的战兵。
能吃上白米或者同样稀缺的白面,自然能让精锐老卒、家丁战兵为吃粮一项效命朝廷。
欠饷算什么?
松锦大战,大明朝的精兵都欠饷三十几个月,不也照样忍着打仗。
虽有怨气,但又如何?
一旦断绝了精粮,即便像孔有德这样的将领畏战不前,致使麾下无粮可吃,李九成一个区区低级将佐也能掀起哗变,绑了孔有德逼其造反。
这就是末世真相,欠饷实际上无足轻重,当兵吃粮,没粮食才是真正军队最怕的。
裴裘要的粮多,清河知县周必强自然不可能全额供粮,一个小县能拿出多少银钱买粮,多的还是要靠裴裘自己筹备。
他亲自带着官军前往各家有名有姓的乡绅遗老那,以积欠朝廷粮税的名义索要低价粮,裴裘自己温文尔雅,很是知礼,但也纵容带去的官兵摆出骄横姿态,逼着这些家族拿出部分屯粮来卖。
裴裘要的是三年陈米,给的米价也压得极低,只给每石三两到三两四钱,即便如此,乡绅们也不敢和裴裘撕破脸,再少也得拿出二三十石陈米打发。
他也不客套,登门就是索买米粮,提前也让人核查了这些各家的田产、佃农人数,若是谁家给的粮少,裴裘就要摆出一副既然你们拖欠朝廷税银不给,那我就要在府中抢夺一番的架势出来,死活都要买更多粮食。
不止一人冷脸婉拒,要仗着亲族是地方言官,和京中有渊源联络来和裴裘套近乎,裴裘一概不搭理,绝不松口。
“大人,咱们这么干,当真没事?”
一个百总心里有些忐忑不安,上前搭话。
裴裘淡定地微微一笑,瞥了眼刚刚索粮的高门府院,淡笑道:“这整个天下都在风雨飘摇,朝廷颓败之势早已尽显,哪怕是言官御史都弹劾本参将,咱们手里有兵有粮有马,区区流言蜚语,能耐我如何?”
他这般自信,令官兵们也纷纷道:“就是!将军那是阵前悍将,谁敢弹劾?弹劾哪怕到了皇帝老子眼前,咱大不了跑离山东、江北,能怎么样?”
“跟着大人,咱们才有白米吃,才能拿赏银,大人威武!”
“大人威武!”
将佐、兵卒纷纷扰扰,裴裘神情依旧从容,左拳抵在腰背大步往前走,身后官兵拖着粮车跟在身后,士气高亢。
昌邑营待在清河县足有一月,到了三月初,裴裘把昌邑老卒和新丁混杂一处合练,兵力编排得差不多,已扩充到早前的三倍还多,他不仅依旧是全募马军铁骑,军中还多了六十几匹骡子。
裴裘这一路分编成了四营,由一路厮杀过来的,可以信任重用的马游忠、黄麟、王兴致、邱纯四人各领一营。
邱纯一营为本阵,营骑五百二十六人,里头老卒最多,配的札甲也有七十多副,他自认战力最彪悍,也属于裴裘自己可制的标营。
其余三人中黄麟领兵最少,也领着三百五十余骑,其他的基本上在三百八十骑上下。
虽然超了制兵员额,但裴裘不必找理由,眼下山东还在打仗,按朝廷兵制,他身为一路参将,有权超额募兵,就地征募吃饷。
范志完那的消息也已经传到清河,在裴裘断后撤走后,清军追击到了明军的尾巴,两边又在甘泉一带打了一仗,明军吃了一场大败,折损三千左右大兵,在李辅明的援救下,才脱离战场,到了高密县驻防。
范志完先胜后败,崇祯帝竟然罕见地没有将其落罪,而真如裴裘先前诓骗阿巴泰的那样,下旨调江北的黄得功北上,驰援山东。
裴裘没料到历史发展到这一步,竟变得越来越超出史料记载,黄得功刚刚打跑了张献忠,还在剿寇守着凤阳,戒备庐州流寇,历史上从未有过崇祯帝调他入山东救援的事。
蝴蝶效应依旧在起作用,为救援山东的范志完,崇祯帝竟改变了历史上的决策。
裴裘虽然尚未募满麾下四营,但也还是接到了范志完的调令。
调昌邑参将兵马北上,收复淮安府被白莲教众攻陷的沭阳、赣榆、日照三县,恢复地方粮道畅通,策应黄得功部援军北进。
三月初三,天晴无云无霜,风把早霜吹干了,裴裘凑集全军众将佐于营门,吩咐出兵北上。
这次他同样不在当地带走青壮,只是就地于周必强处又索要了三百石精粮,随后便带着官军离开清河县。
这次裴裘同样匆忙,全军一千六百余骑基本上都是一人单马,粮食草料基本上全靠他营中骡马携带,就连沉重的甲胄,裴裘也要求每骑必须穿着行军。
这些好生将养了一月的官兵,身子骨确实是比刚募兵时要健硕多了。
吃的多,训练强度也比较大,有人身子重了二十多斤,少的只能增重个十斤左右。
身子骨结实了,体能耐力都上涨了一大截,裴裘带兵在一人单马的情况下北上,每日也能跑出六十里地。
仅到出兵第二日,裴裘就兵至沭阳县。
先前他就小道过境沭阳县城,当时此地还有清军斥候游动,但当地县城并没有清军驻防,而是另一股势力盘踞,当时以为是山匪,在清河县才得知是白莲教攻陷的沭阳县。
裴裘率军至沭阳县不远,就遥望沭阳县的城头已经挂上了朱红字写的“奉天开道”旗帜,有三五十人据城头防守,也不知里头有多少教众。
这些人见明军大股骑兵赶到地界,皆面露惊慌,有的甚至当场跌倒往后去通报首领,裴裘也不过多言语,直接号令王兴致道:“右营先攻,马游忠、黄麟你二人带各营骑兵,围死北门、东门,以防贼人逃离。”
三人当即领命离去,只喘口气的功夫,两营骑兵当即离开大阵,分开绕行县城,前往东门和北门堵口,而王兴致则率领右营骑兵开始带着十余架登城梯,快速逼近城门。
沭阳只是下县,夯土甚至是泥巴块制的墙体,打这种小县,若是裴裘有带上几门炮,甚至是破虏炮、行营小炮,封口炮子都能打塌一小段这种修缮不成样子的土墙。
也就是裴裘要一个随军行进最快的方式北上,根本没备任何火器,这才需要用登城爬梯的方式进攻沭阳。
王兴致甚至没等梯子架稳,就已号令官兵登城,官兵咬着匕首就开始登上梯子,快步往上爬去。
明军骑兵如同清兵攻城那样,绕着城头开始放箭,成百上千支箭落在墙体上和几个没躲开的白莲教众身上,当场吓得十几人一哄而散。
有几门城头上的火门枪,在还没逃跑的教众手里打响,燃起来一团团白烟,倒是打中一个明军,只是人从两三米处摔在地上,也没什么事,只是肩头冒血,咬了咬牙开始扶梯子,让其他明军蹬梯。
裴裘打得太快,以至于前往求援的教众还没喊来援兵,这城头上就已经跳上了几十个明军,王兴致也登上了城,开始往城下杀去。
没等多久,城门防守的教众就被明军杀散砍倒,城门打开,明军纷纷杀入城内,对迎着那些赶来救门的白莲教众箭射刀砍。
在营中十几个老卒兵官的带领下,明军不断用马阵往城内发起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