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已经过了腊月,崇祯十六年正月,清兵依旧在肆虐山东西部,以及部分河北腹地州县,掠走人丁和女人。
刘泽清的兵马已经退去了山东的东南部,主力甚至跑到了江北,在收拢溃兵,已经根本没能力进行援救。
阿巴泰所率四万大兵虽克兖州大城,对兖州进行大屠,鲁王一系宗室被杀六七百人,算是全数屠尽了,当地被屠戮的百姓也超过了三万。
河北、山东都在流血,清军一路屠戮劫掠,被屠、被掠的大明百姓已超百万!
只是进了腊月中旬,阿巴泰兵锋被止住了。
明廷大兵云集京畿,崇祯朝廷凑集超两万京营的野战主力,由惠安方巩兵统兵,防备河北及京畿地区;加上钦命督师范志完在鲁北地区汇集各边镇勤王大军,若是合兵来打,其野战总兵力已然直逼六万,正在猛掐阿巴泰主力清军的左翼粮道。
阿巴泰原本以为凭左翼东路主力,横扫山东应是轻松,可是这明军打来也是凶狠,超乎他的预期。
先是传来消息,副帅图尔格率镶白旗本部主力进攻昌邑第三日时,遭关宁军主力夜袭大营,大败而归。
带去的四千兵自相践踏、残杀,光是被杀的甲士就有三百余人,里头还有六十余个巴牙喇精骑,在夜袭战役中被明军阵斩。
若是再算其他兵马和损失的汉军旗人马……这硬仗未打,图尔格这一旗算是已经被打崩了。
但阿巴泰根本没来得及头疼,青州的进攻也遭遇大败,正月初九明朝督师范志完带着自己的标营,由游击郝之润率领,三路伏击大破攻城清军,斩杀数百人。
除了被杀的,箭矢、铳弹打伤的又有百八十人,被割级了一百零五颗!
虽然损失不如昌邑这一场夜袭,但如果是李辅明带关宁铁骑在这一带打的夜袭战,至少阿巴泰能依此做出调整。
昌邑附近存在明军精骑,需要谨慎防备。然而接下来又得到情报,攻打安丘县的清军,也遭到了一路明军精骑的猛烈打击,甚至损失惨重,达到数百人!
约莫二三百骑明军,自北而来,箭雨如注,重创清军,并围歼了攻打安丘县的清军主力骑兵。
这关宁铁骑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?
祖大寿的那些精兵,不都在松锦大战里饿死、困死了吗?
剩下的也都降了大清,整个关宁军还堪称精锐的骑兵,也就是吴三桂的三千团练镇,战力尚且还不如祖大寿的部队呢。
阿巴泰有些惊疑不定,不得不收拢东路的进攻节奏,整个入塞清军士气都出现了不少问题,军中已经流言四起,许多麾下旁旗听说了镶黄旗、正白旗、镶白旗的败仗,都有些不太情愿率兵再做分兵攻打。
人心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但打仗的时候,人心、士气的作用是统帅最关心的,这东西甚至比粮道、兵力都要脆弱,但又极其重要。
不仅明军会因为士气变化而战力时高时低,清军同样如此,阿巴泰迫切地需要大胜来激励全军,恢复士气。
已经出现在河南、河北的流寇不能招惹,皇台吉已经下了明令,禁止阿巴泰主动去挑衅、进攻流贼。
曾下诏:如遇流寇,宜云尔等见明政紊乱,激而成变,我国来征,亦正为此。以善言抚谕之。申戒士卒,勿误杀彼一二人,致与交恶……
这道明旨就是死命令,也就是说这是逼着阿巴泰去主动和明军主力展开一轮野战,且必须获胜,不可把目标盯向流寇。
蝴蝶效应产生了。
阿巴泰在正月中旬,主动调整了劫掠路线,从先前的避战护住河北粮道,开始往东转进攻势,兵锋势头不小,朝胶东登莱方向的明军城池压了过去。
昌邑营在正月中旬,裴裘还在教练新募的骑兵,练兵一个月,这些新丁虽然说原先体格都不算扎实,但这一日三顿,掺了黄豆的米麦精粗混杂吃下去,几乎人人都壮实了一轮。
昌邑营的兵额虽然只有五百,但裴裘自己从县里额外招募的人数,其实是略超了。
一营下设两哨四司以及一支二十人的札甲直属丁骑,算上他设下的千总、把总、百总、队长、什长、伍长等将佐,总人数是五百八十余人,里头还没算上随军郎中和营带辅民。
这些人都是直接可以带出野战的,裴裘并不打算带什么夫子民壮。
他练的都是骑兵,除了配备铁札甲的骑兵是一人双马,还有几十个骑兵是一人双马的配置,没必要为了辎重粮秣牺牲营兵的机动性。
裴裘练兵手段还不错,配合营中老卒一同,让新兵至少学会了如何控制战马,如何利用腰胯夹紧马腹进行马上弓射。
新兵要熟练掌握骑射,仅靠一个月时间有些紧张。
他们不像刘泽清的这些兵,早前也已经练习了一年乃至更久的编训、布阵、听调,而这些新募的兵先前只是普通青壮,有的只是参与过守城,并没有正规习练武艺。
马游忠提到过这一点,认为不妨使用火铳,弥补这一块的骑射,直接被裴裘拒绝了。
他宁可麻烦些,让新兵骑射生疏些,也不想浪费这些骑兵去用火绳枪。
骑兵使用火绳枪,不仅无法弥补战力,射速还太慢,在骑兵战中反而成为拖累,容易被驰射对抗打崩。
这是宣大爱用的战术,辽东在嘉靖和万历初期也部分使用过,因为当时的大明朝不仅有的是军队,也有数万战马。
鸟铳射击的距离优势,也能让弓骑兵们远远地压制蒙古鞑靼,配合弓骑确实管用。
但是如今的大明朝廷,是不可能给他裴裘弥补战马的,所以每匹马都得尽可能具备足够战力,弓箭骑射已是必需。
昌邑营还在继续编练,鲁北大战已经开始了。
这是历史上没有发生过的一场大战,是因裴裘这么个小人物引发的连锁效应而导致的大战。
原本历史上,清军在这个阶段,主要老营占据鲁中,逐步向胶东地区发起进攻。
这个时期的阿巴泰主力大军应该在鲁中、鲁南地区,鲁北主要防备京畿河北的明朝大军,东路本不该这么早就压进胶东、去往登莱,然而时间却提前了半个多月。
正月中旬开始,清军东路便开始往莱阳方向进攻。
东路清兵含满蒙八旗的精骑上万人,加上投清汉军轻骑、掳来青壮,达到了三万上下,汇集一师,扫荡四野,势不可挡!
这兵马数量,已远超史料记载。
这样的一股强大力量,绝非范志完靠手中的兵力可以阻挡,清军直插河北时,他就不敢全力决胜,虽然当时他甚至还没有调来关宁铁骑,但现在调来了铁骑千人,野战的兵力却依旧空虚,只能先保通州至青州的咽喉通道。
可是现在是清军主动逼来。
范志完立刻感受到压力巨大,他手中的兵力虚弱到极点。
因为山东登莱的一万兵就捏在王永吉手里用以自保,他根本不听从调令。
东路清军从鲁中绕过未能攻克的昌乐以及潍县,迅速向东杀来,胶东危在旦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