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杀声从小道的上下两端,突然的如沸水煮开!弓弦声不断!
瞬息间,上百支羽箭抛射下来,加上鸟铳发射,距离且仅隔数十步远,突然的暗箭密集射来,清兵的前锋骑兵虽有些许警惕心,却根本来不及招架躲避。
顿时就有七八个清兵,被乱箭射翻坠马。
而下侧的近百明军溃兵只听到铳响,也纷纷喊杀起来。
在邱纯的号召下,这些明军步卒就仅靠一口腰刀,一身的棉甲、布面甲,强撑精气神从底下灌木、坡下起身杀出!
百余人嘶喊,阵势不小!
清兵无不是大惊失色,后头的二十余骑惊慌勒马,才发现身后也有明军正爬上了坡道,堵住了回头路。
他们只得稳住受惊的战马,取下弓箭在一个领头将佐的招呼下,准备靠着骑射先解决掉小道上头埋伏的明军弓箭手,只不过……
噔噔噔噔噔……
骑兵扬尘!
蹄铁震动土面,清兵与被掳百姓惊魂未定之间,前方道路也冒出了嘈乱的喊杀声。
更要命的,这股骑兵见首不见尾,一员体格雄阔的悍将带队,其后兵马数目不明,就从前头的曲径弯路中冲出。
这便是四面合围了!
瞧上去,前头的骑兵一个个披挂布面铁甲,手持劲弓,怎么看都是明军精锐铁骑,朝着清兵队伍直冲过来,速度飞快!
跑不掉!
“杀贼!杀贼!”
“杀鞑子!杀啊!”
“……”
清兵将佐浑身一颤,大感不妙,只道自己这是撞上了一支明军主力,慌忙勒马高呼叫喊,想要带机动性好的后方骑兵们,先去冲散后方冒出的明军,杀出一条血路。
骑兵们只得再次勒紧缰绳,调转马首,放弃了冲坡去绞杀明军弓手的动作。
羽箭在清军中冒出朵朵血花,不少山东百姓也中了箭,被羽箭射倒在地上。
手持腰刀准备搏杀的明军,也已经从小道下侧的灌木中杀上来,有的去与那些没马的清兵缠斗,但更多的还是去纠缠那些骑兵鞑子。
明军没怎么饱腹,虽还有些气力,但的确一个人对一个人,都是打不过清兵的。
但是这些人也是饿疯了!
几个人中一人只要杀到近前,直接就将清兵抱倒在地上,其他同伴纷纷跟进,就只顾用刀冲着清兵头上乱剁。
血雾四处乱溅,鲜红淌了一地!
领兵掳人的清军将佐恼羞成怒,逃跑不成,被埋伏的明军纠缠住,骏马四蹄只得绕圈,他怒道:“该死!把这些尼堪都给我射死,咱们冲开一条通道!”
清兵不断在马上用箭射翻那些扑过来的明军溃兵,若是离得近了,也不弃弓,弓弦还捏在手上,直接便拔出腰刀从高往下地砍人。
溃兵并不是人人畏死的主,而是因为刘泽清带着精锐家丁逃跑,他们这些人没了主心骨后,才溃散的。
而现在情况不同,裴裘已经杀到了,他的这股马队就成了这些溃兵的主心骨。
马队直接冲到离前头清兵三四十步路远,便已经展开了骑射,裴裘目光锁死清兵,先声夺人,手中张弓搭箭只是一息之间,一箭如流星一般,箭矢直直贯入一个前锋骑兵的盔帽。
盔帽中有血水涓涓流出,那鞑子骑兵只是脑袋晃悠,便从马上跌下。
数十骑中,有二十几个骑兵都在挽弓骑射,裴裘来的太快,风驰电掣一般便杀败了前头被明军溃兵纠缠住的清兵。
裴裘带兵直接就冲着人群里钻去,躲避兵祸的百姓无不骇然,吓得往坡底下挤。
明军溃兵也连忙让开通道,都朝后方的清兵鞑骑杀去。
追随的马队穿戴如同常规的明军边骑,若是不细打量他们的坐骑,只会认定这是关宁、宣大来的精骑。
盔帽上的红缨摇动,逼得越来越近,裴裘手中弓射更是从容不断,接连射翻三个清兵,还腾出手来阻遏向他冲来的清兵步卒。
清兵的后队精骑已经阵型大乱,死了六个,而缠斗上来的明军越来越多,又有五六个鞑子兵被从马上拽下,或者战马被乱刀捅死,翻下马去。
明军人多势众,来势汹汹,只顾乱刀劈斩,这些清兵靠着一身铁甲要以一敌六七个明军,也是往往逼近便被抱倒在地,乱刀捅杀!
明军杀红了眼,而清兵更是被逼近杀到近前的裴裘明骑,弄得心神不宁,哪里还能腾出手来,使用弓箭阻遏明军骑兵。
一箭迎面射来,裴裘马术精湛,操控着胯下杂毛壮马避开了羽箭。
他先是被一个阻挡他的鞑子骑兵拦下,随即避开对方刀光,贴着马背侧身张弓,箭矢已在弦上,瞬息之间便脱弦而出,极快地冲这札甲骑兵射去。
这支羽箭射得稳准狠辣,透过肩甲与护颈的间隙,猛地穿过清兵喉骨!
那清兵眼睛陡然睁大,不敢置信地从马上跌落下去,当场毙命!
裴裘杀得兴起,高呼“杀贼”,拔出那柄伴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边制腰刀,借着马速,一刀横斩,在那将佐回顾时,将其脑袋整颗斩飞数尺之高!
“杀!一个不留!”
“杀鞑子!”
马队上的王兴致也瞅准时机,连射一个清兵骑兵数箭,离得太近,那鞑子的正面布面铁甲都被洞穿,窝囊地从马上跌落,脑袋还被战马跺开了血花。
这虽然是马队众人的首战,紧张难免,但还是有不少人极快适应了马上驰射。
四五十个清兵中,已经大半被杀了,也有几人见形势不妙,看了周遭逼近过来的明军,当场舍弃兵刃求饶,但明军杀疯了,不留什么口舌,还没开口讨饶几句,便被明军全数剁碎。
从马游忠鸣铳,到裴裘带骑兵杀至,全歼这小股清军,仅半个时辰不到。
裴裘让人收拢那些缴获的清兵马匹,又让人给那些重伤的明军溃兵做包扎,至于解救的百姓,也做了相应安置。
清军除了掳走这些百姓外,自然是抢掠了大量粮食,由几辆骡子拉车驮运。裴裘只是将带不走的粮食分发下去,让人尽可能往南流亡。
“清兵入塞,我等还需救援他处,余粮只留两日口腹,其他粮食本总要全数带走!”
他并非无情,只是这些百姓他管不了,也没时间去管。
他不是吴三桂,不会理会什么百姓是否能抵达安全地带,对裴裘而言,百姓死活自有命数,自己先带兵救援昌邑才是要紧。
时逢乱世,人命如草芥,由此可见一斑。
百姓一个个面如灰土之色,但面对强硬的裴裘,和那些脸上还沾着血污,状如恶鬼般握有刀剑的明军兵卒,更不敢多言,只能彼此搀扶着带着分发的少量粮食离去。
此战明军折损不轻,即便他们人多势众,但他们根本上还是饿兵。
被清兵箭射直接射死的明军溃兵,就有三十一人,被刀直接斩杀的又有十二人,被马撞伤、受箭伤、刀伤的还有十三人。
一场小胜之后,裴裘带领的不足两百人的队伍,已损兵折将,减员近三成!
对于体表受了轻伤的伤兵,裴裘命人用火药烧灼伤口,这样能避免感染溃烂,堵住血口。
随后用布条子包好伤口,让这些轻伤的也跟紧队伍。
重伤、内伤不轻的,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,裴裘便也只能是给他们留下十日的口粮,让他们也跟百姓们一道向南逃亡。
掩埋了阵亡明军兵卒的尸身后,这些溃兵并未因失去袍泽而流露兔死狐悲的哀痛,反而比先前振奋了许多。
人心在粮食上。
对于这些官兵们来说,死其实不可怕,否则他们也不会募兵入伍了,真正可怕的其实是饥饿难耐。
这一伙清兵在村镇抢了极多粮食,不仅有数百斤的大米精粮,还有许多制作好的面食。
裴裘也没让这些饿兵失望,从缴获中分出一部分,给每人发了一两斤重的麦糠掺和面粉做的窝头,让这些饿兵先饱腹了一顿。
人心、粮食才是一体,谁能解决官兵饥饿,谁就能掌握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