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路恶狠狠道:“他娘的,老子偏要杀偏要抢!叫老子去打清兵,用什么打啊?朱明烂掉的江山,我去给他补窟窿?老子姓朱吗?食古不化!他说我若做不来闯王,那就不要去夺什么天下。他娘的,老子不需要夺什么天下。老子只是求富贵啊。老子哪里容得下那么多的道理?”
“所以你就把他杀了?”林翔凤沉声道。
曹路冷笑道:“我不动手,他难道就不动手吗?这世上本就是先下手为强!我若不杀他,德胜堂打下的基业必定四分五裂!我若不杀他,还有谁听老子的?你知道的,那狗日的说什么都有人听。在那宁远城上,连你天狼剑神都听他的。我不杀他,如何争得过他?”
他们二人在此争吵,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。
林翔凤道:“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,他们都有份吗?”
他指的当然是村里的那些老袍泽。
曹路阴恻恻笑道:“苟且偷生,还是为他人去死,你觉得这世上大多数人会怎么选?若他们没有份,会一个个心甘情愿地配合我瞒着你?若他们不想你死,会用各种办法拖住你的行程?林大人,你为何那么多年还那么天真?”
“好,好,好!”林翔凤怒极反笑,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吗?老牛,铁矛,那一个个老弟兄一起害了杜安言?
曹路手扶剑柄道:“那日我打断杜安言的双腿,村中起火。众人四散奔逃,没有一个人去管那秀才。平日众人都不敢正面去反对他,但到了该选的时候,他们选的都是我。你很生气吗?当年袁公死的时候,是不是这样?你早就知道这世道是没天理的。”
听对方提到袁公,林翔凤大怒出剑。
曹路向边上跨出一步,背后的屋子里,陡然射出一排火铳!
即便是林翔凤也不想硬抗火铳的铁砂,他北斗步闪动,居然一步就躲过了射击!身子倒悬而起,重新落在曹路近前,一剑扫向对方咽喉。
曹路见林翔凤又掠了回来,连剑也不拔,急忙关门进屋。
门板后噼里啪啦居然打出第二轮火铳……
大江南北真气游走,长剑青山泛起三尺剑气,化作一道剑气屏障……
林翔凤站在原地,剑气把所有散弹都挡落下来。
屋子里的火铳手们看愣住了。林翔凤冷笑出剑!剑气如虹扫破了门板和墙壁。
那几个火铳手见他进屋,忙不迭地丢下火铳,抱头蹲地。
但屋内居然还有两个刀客,二人手扶刀柄,先后傲然道:“在下衢州邓孤鸿。久闻林剑神大名……”“在下严州罗定国,久闻天狼剑客盛名,正好请教。”
林翔凤也不多言一剑斩出。那邓孤鸿和罗定国一起挥刀迎上。
刀剑交错,两个刀客一个胸口就被刺穿,一个咽喉扫过。
不过也就这一个照面的功夫,曹路从窗户到了外头,撒腿跑向院中……
林翔凤也不管那些火铳手,径直在曹路身后追下。
几步就到了外头大院子里。院子里难民们东一堆西一堆,正在各自忙碌。
曹路跑到人群中,猛地转身露出得意之色。
边上几个孩童尖叫着飞奔过去,这群人已经跑了一个傍晚,闯祸无数,大人也管不动他们。
忽然,有两个转向了林翔凤。
林翔凤看到孩童的面容,居然是戴着鬼怪的面具,手里都握着匕首。他大袖一挥,把那两人卷出两丈多远。
那两个孩子在半空就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们家的大人赶紧冲过去,抱住落地的孩子。突然,大人抬着血手凄厉大叫,血水从孩子身上滴落。引得周围一片惊呼,百姓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“我家孩子不过是撞向你,你竟出手如此狠厉,你就这么残忍吗!”
“就只是个小小的孩童啊。你怎么,怎么……你是什么魔鬼啊!”
“你必须给个说法!你害了我的孩子!桂儿,桂儿,你醒醒啊!我的苦命的孩子!”
林翔凤无语,是乙庚之策,自己急怒之下还是落入圈套了,这下成了众矢之的。面前是义愤填膺的老百姓,敌人仍在暗处。
另一边,程铁矛听到外头的骚动,立时看向燕霆。他不知道林翔凤先去找了曹路,但他清楚大戏已经开锣。
燕霆把半只烧鸡吃完,正灌着果子酒。体内真气升腾,林翔凤给的真气好像一条游龙,在他体内自动巡视。
少年观查气海一切正常,可见这些食物没有对他造成影响。师父告知他谁也不能信,燕霆在脑子里无数次预演了敌人的行动。一下毒,二绑架,三杀人……这老匹夫多数不是好人。
嗯,不会马上杀人,应该是抓自己威胁师父才对。那么下毒和绑架应该是一套的。不过师父的那道真力可以抵挡大部分的药物,老子可以示敌以弱,然后见机行事。只是以我现今的实力,要怎么才能在今夜对师父起到帮助呢?少年觉得有点伤脑筋。
他见程铁矛面色不善,笑问:“铁矛叔咋了?外头闹什么呢?”
小孩精神倒是好,吃了那么多蒙汗药还不倒。他不会和那林翔凤一般百毒不侵吧?不可能,他才多大,从江阴城破到现在,跟着林翔凤的时间,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啊。
“你喝了那么多酒,你不困吗?”程铁矛问。
燕霆闻言而知雅意,答道:“有点困,这酒甜口却上头。叔,这外头是怎么了?”
戏精的他还故意晃了晃。
程铁矛悬着的心放下来,笑道:“我也不清楚,咱们出去看看热闹。”
扶着孩子往外走,靠近事发的中心。程铁矛块头比较大,燕霆只到他的肩膀。说是扶着,更像是抓着小鸡。
燕霆也好奇外头为什么那么大动静,结果靠近一看居然是师父打死了孩子?这什么乱七八糟的?师父那么好的人。不对,只能说最近这个师父绝不会乱杀人。
边上有人议论说,那人气势汹汹过来,小孩正撞在他身上。他把小孩推出很远,小孩直接摔死了。瞎扯,师父把人推开用的都是柔力,这里一定有鬼。
程铁矛还听说那老凶手是为了追赶曹路,才惹下这个事。他和曹路交换眼色,皱起眉头。不对劲啊。林翔凤在追老六?他知道了?那岂不是要提前发动?燕三是好对付,但多少失去了那种行事的突然。
“如此凶徒,就该当场缉拿送去府衙大牢。”萧心田从人群中昂然走出。
他今日一身武者服饰,长剑在手,恍若人中龙凤。
与此同时,大胡子宁风华也站到了林翔凤的侧后方。施典则走到人群前头,看着林翔凤。
林翔凤对萧心田的话并不作答,看着施典和宁风华微微皱眉。
这时,燕霆叫了一声:“铁矛叔,你要做什么……”
林翔凤望向他的方向,程铁矛正拿一把短刀横在燕霆胸前。这样敌人就都出来了,只是不知关麒麟和裴秋叶在哪里。
“程铁矛,你干什么?”林翔凤大声道,“你为何与那曹路一起残害老七。”
程铁矛舔了舔嘴唇,恶狠狠道:“没有为什么,老子只是想活下去。能吃肉喝酒,能不去多想对错。”
“若不问对错,与禽兽何异?”林翔凤道:“多年前我从刽子手的刀下救下你,却不曾想最后要用我的剑送你上路。”
“你想多了,燕三在我手里,你把剑放下。我们留你全尸,并放这少年一条生路。”程铁矛信口道。
“你做主吗?”林翔凤好笑道。
先前带头喝骂他的“孩子父母”,此刻仍旧道:“你们在那里说什么?还我孩子命来。”
林翔凤道:“要某家命的自己来取,那么多人都想要替清狗立功。老子的命却只有一条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众人却没有人率先上前,边上老百姓的咒骂声仍有,但多数难民都感觉到了不对劲,开始朝后退。
高坡上,钱三娘和沈岚听不清下头说了什么,但看着事情一路的变化。
“看萧庄主的了。”女人手指扶在唇边,心里喊着快开打吧!杀了那姓林的。
萧心田看了眼宁风华,默然向前跨出一步道:“久闻大名,在下栖云山庄萧心田,当面请教。”
边上程铁矛叫道:“打什么,你还是把剑放下!不然老子一刀一刀割了这个小杂种。”
林翔凤和燕霆眼神交汇,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突然,那“受伤”孩子的父亲,抱着“小孩”朝林翔凤冲来。
“我和你拼了!”他大叫着。
林翔凤盯着对方怀中的孩子,生出一丝危险的感觉,是硫磺的味道。
他隔着五步一剑劈出。汉子几乎同时把“孩子”丢了出来。
剑气将汉子斩为两段,林翔凤临风而起,腾空三尺。
那“孩子”在半空爆开来!气流中裹夹着几十枚钢针。
是“玲珑傀儡”。林翔凤感觉到灼热的气流,长剑凌空舞起挡下钢针。
这时,萧心田出剑,他的长剑比普通的剑锋窄了一指,好像拿着一枝柳叶。他家的剑法叫“二月春风”,剑锋时不时会划出弧线。
当当当当……萧林二人凌空交换五剑,萧心田被林翔凤一脚踹飞出去。
栖云庄主只能打一个照面?曹路、程铁矛等人大惊。
程铁矛短刃一横,切入燕霆胸口,大吼道:“林天狼!住手!”
但他手上感觉不对,那孩子向前迎了半步,这是要自杀?疯了吗?
程铁矛低头看向燕霆。却见燕霆露齿一笑。
燕霆身上穿有赤蟒鳞甲,普通刀剑砍不进去。
程铁矛另一条胳膊勒向少年脖子,燕霆运开真气,朝前半步,居然把对方的胳膊扳了过来。
力量攀升的少年,竟一上来就激活了林翔凤给他保命真力。
程铁矛的左臂被他直接扭断。老头子疼得大叫,后退三步拉开距离。
燕霆手臂上的“断魂翎”如飞鸟般掠起,仿佛噬魂猛兽扫向程铁矛的脖子。
程铁矛当年也是战场悍将,但近些年极少动手。他短刃劈出却劈空,“断魂翎”斩在他的肩胛骨处,飚了一脸的血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老头子叫道,“燕三,且慢动手。绕我一命!”
“刚才要砍老子的也是你。”燕霆指尖牵引暗器,“断魂翎”二次振翅。
程铁牛咬牙向前,拼着被砍一刀,也要搏命!
燕霆踩“天权”转“开阳”,一下子到了老头子左侧,程铁矛的左臂折断,根本无法抵挡这边的攻击,被“断魂翎”切开了咽喉。那暗器毫不停顿,直接带着血花飞向刚落在附近的萧心田。
萧心田只觉得眼前一花,不知是什么飞来,本能地朝后退。
半空中林翔凤一剑劈下!
脚步大乱的萧心田大叫一声,边上一个灰衣人不管不顾地拦在他的面前。
“依旧是傀儡,破!”林翔凤剑锋旋动。
灰衣傀儡被剑气斩成几块,萧心田才侥幸逃得一命。
他还来不及喘口气,林翔凤的下一剑又到了!
为了对清廷做足姿态,这次萧心田带了不少人来。见到庄主危险,纷纷上前保护。
断魂翎被召回了燕霆手中,程铁矛倒在地上捂着脖子,大口吐着血。
燕霆一口吐沫吐在对方脸上,冷声道:“对不起我师父的,都得死。”
本要过来救程铁矛的曹路见到他这样,大吃一惊……
燕霆侧头,用他那公鸭嗓子道:“是了,还有你。小六子。最该死的就是你。出卖兄弟的猪狗不如。”
带血的断魂翎停在左臂,燕霆捡起程铁矛的短刃望定曹路。
曹路拔剑在手,寒声道:“小崽子,你他娘的,以为老子怕你?”
一旁,林翔凤正面对各路江湖人,那些家伙明明以多欺少,还一副公平挑战的样子,出手必要报上名号。
这让燕霆非常不屑。不过少年感觉体内的那道真气正在迅速消耗,他没心思关心对方到底如何出卖师父,只知道多杀一个敌人,就能多帮师父减轻一分压力。
将手掌上的鲜血抹在脸上,端正的面目变得狰狞,燕霆大叫着,好像蛮牛般冲向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