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牙关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,王载正带领着士兵们修补上次战斗留下的缺口。城砖被阳光晒得滚烫,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尘土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“都伯,歇会儿吧,这天也太热了。”王二柱递过来一壶水,粗粝的手掌上满是磨出的茧子。
王载接过水壶,灌了一大口,水流顺着下巴浸湿了衣襟:“修好这段再说,北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来了。”他抹了把脸,目光落在关外辽阔的草原上,那里曾是耶律燕和她的契丹铁骑驻扎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营盘。
就在这时,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城来,是赵虎身边的亲兵。他胸前插着一支箭,脸色惨白如纸,看到王载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:“林都伯……将军他……将军被太尉府的人暗杀了!说他通敌契丹!”
“哐当”一声,王载手中的夯锤掉在地上,砸起一片尘土。他猛地冲过去,抓住亲兵的肩膀: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亲兵咳着血,断断续续地说:“太尉府……派来的死士……夜里闯进将军帐中……将军他……没来得及反抗……”话音未落,头一歪,断了气。
王载一拳砸在城砖上,坚硬的城砖瞬间碎裂,砖屑纷飞。他想起赵虎射穿李奎咽喉的那支冷箭,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;想起庆功宴上,赵虎端着酒碗,看着他的眼神复杂难明,那碗酒里藏着的沉默,此刻想来竟全是无奈。
“‘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’。”王载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未散的血腥味,“赵虎啊赵虎,你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。”
苏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手里端着的药碗不知何时已经凉透:“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,我们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赵虎一死,朝廷肯定会对狼牙关动手。”
王载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翻涌:“你说得对。传下去,加强戒备,尤其是通往关内的路,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。”
“是!”王二柱应声而去,脚步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。
三日后,一支打着西秦禁军旗号的队伍出现在狼牙关下,为首的是新派来的节度使,带着五千禁军。他们没有攻城,只是派人送信,说要在中军大帐宣读圣旨。
王载知道,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他整理了一下衣甲,独自前往中军大帐。帐内,节度使坐在主位上,旁边站着的使者满脸倨傲,见王载进来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王载接旨!”使者展开圣旨,尖细的声音在帐内回荡。他念得飞快,唾沫星子溅到王载脸上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王载勾结契丹,私通敌国,擅杀楚将,目无王法!革去其都伯之职,即刻押解回京,交由太尉府问罪!钦此!”
王载突然笑了,笑声越来越大,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他身后的帐帘被掀开,七十四名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兵鱼贯而入,他们都换上了契丹铁骑送来的铠甲,虽然样式各异,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。王二柱扛着“破虏都”的大旗,旗杆上还挂着几颗南楚兵的首级,那是上次战斗的战利品。
“回去告诉李德裕,”王载拔刀指天,《炼血诀》运转到极致,血色罡气冲天而起,将帐顶戳出一个大洞,“狼牙关现在姓林!”
使者吓得瘫倒在地,屎尿齐流,嘴里胡乱喊着:“反了!反了!”
王载却收了刀,对王二柱道:“送他出关口,告诉外面的禁军,想活命就滚回长安。”
等使者连滚带爬地离开,耶律燕从帐后走出来,她不知何时又带着一队契丹铁骑回来了:“看来,我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“公主的人情,我记下了。”王载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只是没想到,你会再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,狼牙关乎事,我不会坐视不理。”耶律燕的银甲在帐外的阳光下闪闪发亮,“李德裕想吞并狼牙关,没那么容易。”
苏卿端来新煮的热汤,这次里面放的不是当归,而是活血化瘀的丹参:“现在我们和朝廷彻底撕破脸了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王载接过汤碗,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:“还能怎么办?守。”他看向帐外,“李德裕想拿狼牙关当他的战利品,就得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。”
“‘狭路相逢勇者胜’,我们跟着都伯,跟他们拼了!”王二柱高举大旗,声音嘶哑却坚定。
“拼了!拼了!”七十四名老兵齐声呐喊,震得中军大帐嗡嗡作响。
节度使带着的五千禁军在关外驻扎了三天,始终没敢进攻。他们派来的使者被吓得魂飞魄散,回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狼牙关的凶悍,尤其是王载那冲天而起的血色罡气,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。
第四天一早,禁军拔营起寨,灰溜溜地回去了。他们知道,凭着这五千人,根本不可能拿下狼牙关,与其在这里送死,不如回去复命,就说王载势大,暂时无法攻克。
王载站在城楼上,看着禁军远去的背影,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李德裕在朝中势力庞大,绝不会善罢甘休,下次再来,必定是倾巢而出。
“我们得尽快扩充实力。”耶律燕走到他身边,“我已经让人回契丹搬救兵了,最多半个月,就能有三千铁骑赶到。”
“多谢。”王载真心实意地说道,“只是这样会不会给你们契丹带来麻烦?”
“麻烦?”耶律燕笑了,露出洁白的牙齿,“我们契丹人从来不怕麻烦。李德裕想当他的太尉,我们偏不让他如意。”
苏卿拿着一张地图走过来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附近的村镇:“这些地方还有些百姓,可以招募他们参军。我也能教他们一些基本的医术,减少伤亡。”
王载看着地图,又看了看身边的人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“王二柱,”他喊道,“你带人去这些村镇招募新兵,告诉他们,狼牙关管饭,战死了家人有抚恤。”
“是!”王二柱领命而去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狼牙关上下都动员了起来。招募新兵、训练士兵、修缮城墙、储备粮草,每个人都各司其职,忙碌而有序。
王载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修炼《炼血诀》上,赵虎的死让他明白,只有自身足够强大,才能保护身边的人。他在烽火台上日夜修炼,体内的血罡之力越来越深厚,已经能做到收发自如。
“‘打铁还需自身硬’,只有自己强大了,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。”王载对前来送药的苏卿说道。
苏卿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:“也别太拼命了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他的皮肤,滚烫得惊人,“你的功法好像又精进了。”
“嗯,已经摸到第四重的门槛了。”王载说道,“等突破了第四重,对付一般的高手应该没问题了。”
苏卿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:“功法精进是好事,但也别太勉强自己。我总觉得这《炼血诀》太过霸道,对身体怕是有损伤。”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王载握住她的手,“别担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半个月后,耶律燕的救兵如期而至,三千契丹铁骑浩浩荡荡地开进狼牙关,让原本就不宽敞的关隘显得更加拥挤,但也带来了强大的底气。
与此同时,李德裕的报复也来了。他以皇帝的名义,下令周边的军队围剿狼牙关,声称要“剿灭反贼,还西秦一个清净”。
一时间,狼牙关再次陷入了重围。这次来的军队比上次北燕的大军还要多,足足有两万人,领头的是太尉府的都虞候,据说一手剑法出神入化。
“看来,李德裕是下了血本了。”王载站在城楼上,看着关外黑压压的军队,语气平静。
“两万而已,我们未必怕他们。”耶律燕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契丹铁骑的厉害。”
“硬拼不是办法。”王载指着地图,“他们人多,但粮草线长。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队偷袭他们的粮道,断了他们的后路。”
“我去!”耶律燕自告奋勇,“我的铁骑速度快,适合偷袭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王载说道,“对方的都虞候不简单,我得去盯着。”
苏卿拉住他的衣袖:“一定要小心。”
王载点了点头,对王二柱道:“这里就交给你了,守住城池,等我们回来。”
“都伯放心!”王二柱拍着胸脯,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绝不会让他们踏进狼牙关一步!”
当天夜里,王载和耶律燕带领着五百契丹铁骑,悄悄地离开了狼牙关,朝着敌军的粮道摸去。他们避开了巡逻的士兵,借着月色,像一群幽灵般在黑暗中穿梭。
“前面就是敌军的粮营了。”耶律燕指着远处的灯火,压低声音说道,“防守很严,至少有一千人。”
王载观察了一会儿,说道:“我们分两队,你带两百人从左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,我带三百人从右边偷袭,放火烧粮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耶律燕点头,“小心点。”
两人兵分两路,耶律燕那边很快就发起了进攻,喊杀声震天。粮营里的守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,纷纷朝着左边涌去。
王载趁机带领着三百人从右边潜入,他们动作迅速,很快就摸到了粮仓附近。“放火!”王载一声令下,士兵们将随身携带的火油泼在粮仓上,点燃了火把。
熊熊大火很快就燃烧起来,照亮了夜空。粮营里的守军这才发现上当了,纷纷回身扑火,场面一片混乱。
“撤!”王载喊道,带领着士兵们趁乱突围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穿银甲的将领拦住了他们的去路,手持长剑,眼神冰冷:“王载,哪里跑!”
“都虞候?”王载认出了他,“来得正好,省得我去找你了。”
两人话不多说,直接打了起来。都虞候的剑法精妙,招招致命,王载则依靠着《炼血诀》的血罡之力,以力破巧,一时间竟难分胜负。
“你的功法倒是古怪。”都虞候惊讶地说道,“可惜,终究是旁门左道。”
“是不是旁门左道,试试就知道了!”王载怒吼一声,运转第四重功法的雏形,血色罡气凝聚成一把长刀的形状,朝着都虞候劈去。
都虞候不敢大意,横剑抵挡,却被震得连连后退,虎口发麻。“不可能!”他满脸不可思议。
王载趁他分神的瞬间,欺身而上,横刀一挥,将他斩于马下。
“走!”王载喊道,带领着士兵们冲出了粮营。
回到狼牙关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王二柱看到他们回来,激动地喊道:“都伯,你们回来了!敌军因为粮草被烧,已经开始撤退了!”
王载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一阵眩晕袭来,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苏卿连忙扶住他,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“没事,有点脱力。”王载说道,强撑着站直身体,“敌军撤退了就好。”
回到帐内,王载才发现,强行运转第四重功法的雏形,对身体的损伤比想象中还要大,内腑隐隐作痛。苏卿为他把脉后,眉头紧锁:“你的气血紊乱得厉害,必须好好调养,不能再强行修炼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王载说道,“等这阵子忙完了,我就好好休息。”
耶律燕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酒壶:“打赢了,不喝点庆祝一下?”
王载摇了摇头:“不了,身体有点不舒服。”
耶律燕看出了他的异样:“是因为强行催动功法?”
王载点了点头。
“我这里有颗契丹的疗伤圣药,你拿去用吧。”耶律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里面装着一颗黑色的药丸,“能活血化瘀,对你的伤势有好处。”
“多谢。”王载接过药丸,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。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内腑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。
“看来,我们得好好合计一下,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李德裕的报复。”耶律燕说道,“他这次损失惨重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王载点了点头: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得主动出击。”他看着地图,“李德裕的老巢在长安,我们一时半会儿打不到那里。但他在河西有不少产业,可以先从那里下手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耶律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“没错,”王载说道,“我们可以联合河西的一些反抗李德裕的势力,一起推翻他在河西的统治。这样既能扩充我们的实力,也能给李德裕一个教训。”
“好主意!”耶律燕拍手叫好,“我认识一些河西的部落首领,他们早就对李德裕不满了,可以联系他们。”
苏卿也说道:“我也能帮忙,河西有些医馆是我父亲的旧部开的,可以通过他们传递消息。”
王载看着眼前的两人,心中充满了信心:“好,就这么办!耶律燕,你负责联系河西的部落;苏卿,你负责传递消息;我则带领军队,做好出击的准备。”
“是!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接下来的日子,狼牙关开始为出击做准备。招募的新兵经过训练,已经有了些士兵的样子;契丹铁骑也养精蓄锐,随时准备出发;粮草和武器也储备得差不多了。
王载则利用这段时间调养身体,在苏卿的照料下,他的身体渐渐恢复,《炼血诀》也稳固在了第三重巅峰,距离第四重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‘磨刀不误砍柴工’,好好准备,才能一击制胜。”王载对身边的人说道。
终于,在一个晴朗的早晨,王载带领着五千狼牙关士兵和三千契丹铁骑,离开了狼牙关,朝着河西进发。他们的目标是李德裕在河西的势力,也是为了在这乱世中,为自己和身边的人,闯出一条生路。
队伍行进在辽阔的草原上,“破虏都”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。王载看着身边的士兵们,看着耶律燕和苏卿,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