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宪四十年,春。
固原城外的乱葬岗,又添了三十七具新坟。
边军小旗李石头蹲在坟边啃冷窝头。他当兵十二年,月饷八钱,寄三百文回平凉,托人写的家信上只有一句:饷,按时发了。
总兵顾昌延拿过他手里那杆鸟铳,看了一遍,问炸没炸过膛。李石头说还没有。顾昌延把铳递回去:那就是会炸。
点卯册上三万二千一百六十四人,站在雪里的,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二。
这个延续了两百余年的大明,依旧庞大,却已经越来越难推动。
这一年,老皇帝走到了生命尽头,新皇帝接过江山。
朝堂上,有人清丈田亩、追查军饷,在旧制与人心之间寸步而行;边墙下,有人拿着用了十二年的旧铳,等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的饷银;作坊里,也有人守着炉火,一遍遍试着那些从未有人走过的路。
没有谁知道,他们做的这些事,究竟能不能救下一个王朝。
更没有谁知道,百年之后,这片山河又会是谁的天下。
王朝有兴亡,山河有离合。
但总有一些东西,要有人传下去。